毛利语的正式演说：Whaikōrero 的句式与礼仪

Reo Whaikōrero

本文属于 Settemila Lingue 上的毛利语语法树。

要点速览

Whaikōrero 是毛利正式演说，尤其与 marae（毛利社群举行聚会与仪式的场所）中的礼仪活动密切相关。 它常通过向亡者致意、承认土地与当地社群、问候在场者，建立发言双方的关系。其庄重感来自内容安排、固定表达、称呼与节奏，并不等于给日常句子换几个古词；实际发言必须遵循当地 tikanga（礼仪与行为规范），不能只靠背诵通用模板。

概述

听到 Tēnā koutou, tēnā koutou, tēnā koutou katoa.，中文学习者很容易把它理解成“各位好”的加长版。这样理解基本意思没有错，却会漏掉它的仪式作用：演说者通过反复问候，郑重承认眼前的群体。正式演说中的一句话，往往同时说明“我在对谁说”“我们为什么相聚”以及“我们与这个地方有什么联系”。

这一主题在 C1 阶段引入，因为难点不只是看懂单句，而是掌握语域（因场合与对象不同而选择的表达风格）。日常毛利语中的称呼、动词和地点表达，在演说里会结合传统套语、祖先记忆、地方关系与修辞。学习者既需要理解语法，也需要分辨一句话是在问候、送别、回应迎接，还是引入会议的实际议题。

中文中的致辞、悼词和祭文，可以帮助理解庄重语气与反复表达，但这些类别并不能直接替代 whaikōrero。它不是一篇脱离现场、谁都能照读的“正式演讲稿”。本文提供的是语言理解与练习框架，不是授权学习者在任何 marae 上发言的仪式说明书。

表达如何运作

一、先看致意对象，再看句子形式

理解演说时，先问“这一段面向谁”，比逐字寻找中文对应词更有效。演说可能涉及亡者、土地、当地社群、来访者以及聚会的缘由；具体先后、详略与表达方式，由当地传统和当次活动决定。

毛利语词语	中文理解	听演说时应留意什么
te hunga mate	亡者、逝去的人们	常用于追念与送别，不是在向在场者提要求。
te whenua	土地	不只是地理背景，也可能关联祖先、归属与历史。
te marae	聚会与仪式场所	不能简单当作普通会议室；其含义也随语境有所侧重。
te tangata whenua	当地具有传统归属关系的社群	不能仅理解为目前住在附近的人。
ngā manuhiri	来访者、宾客	要结合说话者是迎接方还是来访方来理解。
te hunga ora	活着的人们、生者	常与亡者形成话语上的对照。

这些词不是必须逐项填入的清单。一场真实演说可能通过地名、人物、历史事件或熟悉的套语表达同样的关系，未必把每一项都明说。

二、问候中的人数：koutou 不是“您”

**代词（代替人名、指称参与者的词）**在正式场合仍然区分人数。毛利语有单数、双数与复数，不能照搬中文“您更礼貌，所以人数词也应更尊敬”的思路。

问候形式	中文意思	人数与使用要点
Tēnā koe.	向你致意。	面向一人；本身并不表示不礼貌。
Tēnā kōrua.	向你们两位致意。	面向两人，注意 kōrua 中的长元音。
Tēnā koutou.	向各位致意。	面向三人或更多人。
Tēnā koutou katoa.	向在座各位全体致意。	katoa 表示“全部”，强调问候的范围。

Tēnā koutou, tēnā koutou, tēnā koutou katoa. 是常见的三重问候。中文可以译作“向各位致意，再向各位致意，向在座所有人致意”，以保留反复；若只想传达自然意思，也可解释为“郑重问候在座各位”。但学习原句时，不宜把前两次问候删掉，因为节奏本身就是表达的一部分。

不要把所有问候都背成三次重复。三重问候是一个值得认识的固定形式，不是“正式毛利语的每句话都必须说三遍”的规则。

三、称呼中的 e：不是中文的“尊敬的”

**呼语（直接叫住或称呼说话对象的表达）**常由 e 引出。例如：

E ngā mana, e ngā reo, tēnā koutou.——向各位有威望者、各方代表致意。
E te whānau, tēnā koutou.——各位家人、各位同属一个群体的朋友，向大家致意。

第一句里的 ngā mana 和 ngā reo 是礼仪性称呼。mana 涉及威望、权威等含义，reo 的基本意思是“声音、语言”；此处通过这些词承认各方所代表的人与群体。中文应按其功能理解，不宜直译成“各位权威、各位语言”。

在 e te whānau 中，te 是单数冠词（放在名词前、帮助确定所指对象的小词），但 whānau 本身可以指一个家庭或群体。因此，这个称呼可以面向多人，并不与后面的 koutou 冲突。

还要留意：毛利语的 e 有不止一种用途。呼语里的 e 引出被称呼者；E tū ana ahau… 中的 e 则与 ana 一起标记动作。不能因为写法相同，就把它们都译为“啊”或“尊敬的”。

四、站立与地点：E tū ana ahau…

E tū ana ahau ki runga i tēnei marae. 可译为“我此刻站在这座 marae 上”。它把发言者与眼前场所联系起来，也可以用作正式开场中的一句话，但不是所有演说都必须从这句开始。

这句话可分成四部分：

e tū ana：正在站立、处于站立状态；e … ana 是把动作放在一个持续或进行中的时段里理解的结构。
ahau：我，是这句话的主语（句子里说明谁在做这件事的成分）。
ki runga i：在……上、到……上；与静态站立还是移动动作搭配，会影响中文译法。
tēnei marae：这座 marae；tēnei 表示“这个”，通常指向说话者附近或当前关注的对象。

中文习惯先说“我”，毛利语这句却先呈现站立状态，再说明是谁站立。练习时保留整个结构，不必为了符合中文顺序，把 ahau 强行移到最前面。

也不要把 e … ana 永远译成“正在”。中文“我站在这里”就可以自然表达持续状态；“我正在站着”反而可能把注意力错误地集中到身体动作上。

五、方向词 mai 与 atu：观察说话者的位置

Karanga mai, karanga mai, karanga mai. 可理解为“向这边呼唤，向这边呼唤，向这边呼唤”。它属于迎接仪式中的语言，具体说话位置与作用要结合现场判断。

mai、atu 是方向小词：mai 常把动作指向说话者这一边，atu 常把动作指向远离说话者的一边。它们不仅能伴随实际移动，也能出现在呼唤、给予、说话等动作中。中文一句“呼唤吧”常省略方向，毛利语则可能把“向哪边”明确说出来。

这里尤其要分清 karanga 与 whaikōrero。karanga 可以指仪式性的呼唤，它与正式演说有关，却不是正式演说本身。会读这句反复呼唤，不代表可以在任何迎接仪式中承担相应角色；本文把它作为相关礼仪表达介绍，而不是通用演说开头。

六、送别亡者：固定表达不等于普通命令

Rātou te hunga mate, haere, haere, haere. 可译为“那些逝去的人们，远行吧，远行吧，远行吧”，也可按其仪式功能理解为“向逝者郑重告别”。

rātou 表示“他们”，指三人或更多人；te hunga mate 指亡者群体。这里两部分相互说明，呈现被致意的对象。它不是中文“他们是死者”的简单判断句，也不必补出一个相当于“是”的词才算完整。

haere 的基本意思是“去、行走、离开”。在这段送别中，它带有仪式性的告别作用，不是粗鲁地叫别人“走开”。与之对照的 Haere mai. 则常表示“欢迎、请来这边”。理解时必须同时看搭配、对象和场合，不能只记一个中文释义。

语境中的例句

以下例句用于辨认不同语言功能，并非按表格顺序拼接的完整仪式稿。其中面向亡者的语句与面向在场者的问候，应按实际演说的段落区分；有关当地山川、人物与历史的内容，则需要真实背景，不能随意补造。

毛利语	中文释义	语境与理解要点
Tēnā koutou, tēnā koutou, tēnā koutou katoa.	向各位致意，再向各位致意，向在座所有人致意。	三重问候；通过反复形成庄重节奏。
Karanga mai, karanga mai, karanga mai.	向这边呼唤，向这边呼唤，向这边呼唤。	仪式迎接中的呼唤表达；不与正式演说角色混同。
Rātou te hunga mate, haere, haere, haere.	那些逝去的人们，远行吧，远行吧，远行吧。	向亡者告别，不是催促现场的人离开。
E tū ana ahau ki runga i tēnei marae.	我此刻站在这座 marae 上。	说明发言者与当前场所的联系。
E ngā mana, e ngā reo, tēnā koutou.	向各位有威望者、各方代表致意。	礼仪性称呼，不逐字把 reo 译成“语言”。
E te whānau, tēnā koutou.	各位家人、各位朋友，向大家致意。	whānau 的实际范围由关系和场合决定。
Tēnā koe, e te kaumātua.	向您致意，长者。	面向一位长者；尊重不需要把 koe 改成复数。
E ngā manuhiri, nau mai, haere mai.	各位来宾，欢迎到来。	迎接方欢迎来访者的表达。
E te tangata whenua, tēnā koutou.	向当地的主人社群致意。	常用于向当地具有传统归属关系的群体表达敬意。
E mihi ana ahau ki a koutou katoa.	我向各位全体致意。	mihi 表达问候或敬意；ki a 引出这里的人称代词对象。
Ka huri au ki te kaupapa o te rā.	我现在转向今天的议题。	用于由致意转入实际议题；不是固定必说的仪式句。
Nō reira, tēnā koutou katoa.	因此，再向各位全体致意。	可作收束表达；中文译法需联系前文。

表中的 au 与 ahau 都表示“我”。不要把 au 当成口语、不正式，ahau 当成唯一正确的演说形式。具体选择也受说话习惯和节奏影响。

E mihi ana ahau ki a koutou katoa. 中的 ki a 要作为一个搭配留意。在这样的结构里，ki 后接 koutou 等人称代词时使用 a；不能照中文“向各位”的两个字，机械删除看起来没有独立译词的 a。

常见错误

一、把复数问候当成敬称

误用： 面向一位长者时，仅为表达尊敬而说 Tēnā koutou.
改为： Tēnā koe, e te kaumātua.
原因： koutou 表示三人或更多人，不等于中文“您”。礼貌可以通过合适的称呼、语气与内容表达，人数仍按实际对象选择。

如果演说中短暂向长者问候，随后又面向全体，koe 与 koutou 可以分别出现；这不是语气忽然从随便变得正式，而是对象变了。

二、漏掉人称代词前的 a

误写： E mihi ana ahau ki koutou katoa.
改为： E mihi ana ahau ki a koutou katoa.
原因： 此处 ki 后接人称代词 koutou，需要 a。中文没有相同的小词，正因如此，学习时更要把 ki a koutou 整组记住。

不要反过来推成“所有 ki 后面都加 a”。例如 ki te kaupapa 不是 ki a te kaupapa；后面接什么成分，会影响结构。

三、把三重告别译成三次“走开”

误解： Rātou te hunga mate, haere, haere, haere.＝“那些死者，走开，走开，走开。”
改为： “那些逝去的人们，远行吧，远行吧，远行吧。”
原因： 此处是向亡者致意与告别。固定礼仪表达不能只按日常命令的语气解释；错误不在毛利语原句，而在中文理解。

四、把仪式呼唤当成谁都能用的演说开头

误用： 在练习稿中把 Karanga mai, karanga mai, karanga mai. 标成“任何正式演说的第一句”。
改为： 在合适的发言许可和场合下，使用与听众对应的致意，例如 Tēnā koutou katoa.；涉及 karanga 的内容先确认当地安排。
原因： 相关的迎接语言不等于同一种仪式角色。换成普通问候也不自动赋予发言资格，语法正确与礼仪合宜是两回事。

五、沿用中文“在”而忽略毛利语动词结构

误写： E tū ahau ki runga i tēnei marae.，却打算表达原例的“我此刻站在这里”。
改为： E tū ana ahau ki runga i tēnei marae.
原因： 要表达本例的持续状态，应保留 e … ana。只有 e 的结构在别的语境可能有用途，但不能认为删去 ana 后仍自然保留同一个意思。

使用须知

礼仪由当地传统决定

不同 iwi（部族）、hapū（部族内的亲族群体）和 marae 可能有不同安排。谁可以发言、何时发言、主人与来访者如何轮流，不能用一条全国统一规则概括。在需要实际参与时，应向当地负责礼仪的人或熟悉当地规范的指导者确认。

学习者可以先以听者的身份理解演说。语言水平高，并不自动等于具备当地角色、资格或关系背景。反过来，认识若干礼仪词语，也不意味着必须马上尝试一篇完整 whaikōrero。

庄重不等于古词越多越好

正式演说中可能出现古老用语、传统套语、地方形式、祖先名号与隐喻，但它们不是可随意互换的装饰。**隐喻（借一个事物来说明另一个事物）**若涉及祖先、山川或地方历史，听懂表面词义不代表已懂实际指向。

中文学习者常熟悉“用文言词显得正式”的思路。在这里，更可靠的做法是先把称呼对象、关系和核心意思说清楚，再使用自己真正理解且适合场合的传统表达。不要从不同社群的演说中各抽一句，拼成看似华丽的通用稿。

拼写与声音都属于表达

ā、ē、ī、ō、ū 上面的横线标记长元音，即元音发音的长度；它不是中文声调符号。写作时应保留 tēnā、kōrua、kōrero、whaikōrero 等词中的长音标记，练习时也应把长短区别听出来。

三重问候或告别通常需要有意识的停顿与节奏，但不必模仿自己不了解的戏剧化腔调。不同演说者有不同表达风格；跟读真实材料时，应先确认每一段在做什么，再学习其声音组织。

进阶理解：从句子走向整段演说

一、对象转换不一定靠完整句子说明

正式演说可能先提到某一群体，再用问候或告别承接。这样的段落有时不像中文教材里的“主语加谓语”完整句，却能通过现场和共同知识形成清楚的意思。

例如，Rātou te hunga mate… 先呈现亡者，后面的 haere… 才执行送别；而 E ngā mana, e ngā reo… 先展开称呼，后面的 tēnā koutou 才完成问候。学习时可以标出“称呼或对象”和“对他们做出的语言行动”，不要为了译文工整，就把毛利语改写成完全不同的句式。

这种读法也有助于听出段落转换：从亡者转向生者，不只是换一个代词，而是转向另一种关系和另一项发言任务。中文译文可以适当补出“向……致意”，但应知道这是为了帮助读者理解，不一定每个字都有对应的毛利语词。

二、方向不仅是地图上的方向

mai 和 atu 的基本方向可以帮助理解说话者如何定位自己与听众；但在具体搭配中，它们也可能组织互动。比如 haere mai 不只是“走向这里”的空间指令，还常作为欢迎表达。

同样，不能认为 mai 一律是“过来”、atu 一律是“过去”，然后在所有句子中按两个中文字替换。先确认动作、说话位置与套语用途，再决定中文应保留方向还是主要表达交际功能。

三、个人身份与群体身份不能互换

正式发言可能以“我”说明谁站起来说话，也可能代表一个群体。这时，毛利语“我们”的区别很重要：tātou 通常包括听话者，mātou 通常不包括听话者；两者在这里都指三人或更多人。

这叫包含式与排除式（说“我们”时，是否把对方也算进去）。中文有时用“咱们”和“我们”暗示区别，但“我们”本身不总能确定是否包含听众。比如来访者说到“我们这次前来”，通常需要把自己的同行者与接待方区分；说到“我们共同相聚”，又可能将双方包括在内。

实际选择必须以真实关系为准。不能为了显得亲切而始终使用包含听众的形式，也不能把个人意见包装成未经授权的群体立场。

四、谚语要承担内容，而不是装饰开头

Whakataukī 是谚语或传统格言，可能用来说明聚会目的、人与人的关系或发言的核心立场。适当引用，能使听众把当前议题与熟悉的智慧相联系；不适当引用，则可能打断内容或造成误解。

引用前至少要弄清三件事：句子的基本意思、它与当次议题的联系、它是否涉及特定人物或地方背景。涉及归属或出处时，不确定就查证，不应凭印象给一句话安上某位祖先的名字。理解得透彻的一句，通常比堆叠数句更有效。

五、演说与后续支持是整体的一部分

在不少场合，演说后会有 **waiata（歌曲）**支持或承接发言。它不只是给演说“配乐”，而可能体现群体的参与及对发言者的支持。歌的选择、何时开始以及谁参与，同样取决于当地安排。

因此，分析一段录音时，不要只截取讲话者的文字。前面的呼唤、现场回应以及后面的歌唱，都可能帮助理解这篇演说为何采用这样的节奏、称呼和收束方式。

练习建议

按功能听，不急着模仿整篇。 选一段有可靠字幕或指导说明的公开演说，先标出向亡者致意、问候在场者、承认场所、进入议题等部分。遇到听不懂的专名或传统套语，先记录，不把未知词自行解释成神话或历史故事。第二遍再核对各段面向谁。
做“一个场景、三种人数”的问候练习。 分别设定面向一位长者、两位来宾和一群听众，练习 Tēnā koe、Tēnā kōrua、Tēnā koutou，并用中文说出人数选择的理由。再跟读三重问候，检查长元音与停顿，而不是单纯追求说得响亮。
写带说明的短练习稿，再请人核对。 先用中文写清“我是谁、对谁说、这段话的用途”，只填入自己理解的毛利语表达，并标注它是学习练习而非正式仪式稿。不要编造祖先、地名或代表资格。若准备实际发言，应分别请人检查语言与当地礼仪，两项都确认后再使用。

以此为基础的概念

毛利语谚语与格言（Whakataukī）（Whakataukī）学习指南C1 毛利语文化礼仪语（Tikanga）（Reo Tikanga）学习指南C1 毛利语Reo Ture（法律与行政语言）学习指南C2